2005年7月的某一天,赤热炎炎,笔者来到蓝怀恩女士的住宅对她做了一次采访,她的家在上海西区的某高层建筑内。她停下手头正在写的电视剧剧本,坐在笔者对面,侃侃而谈她的人生经历和思想观点,她的思想跑得很快,常常令笔者打断她,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对世人说,她渴望媒体和大众理解和宣传她正在进行的研究和工作。她是亚洲第一男性问题的女性研究者,台湾专门研究两性的女学者、专栏女作家,被媒体称为"一个比男人还要了解男人的女人"。
蓝怀恩:爱一个人不如爱天下人
文/钟钟
一.家庭原因,令她选择了单身的道路。
蓝怀恩的父亲是湖南人,解放前跟随大陆的兵工厂来到了台湾,住在一个叫眷村的地方,和母亲结婚后生下了五个儿女,蓝是家中老大,从小就懂得照顾弟妹。小的时候家里很穷,房子只有几平方米大小,厨房是另外搭建出来的。为一家六口的生计,爸爸每天早出晚归,在厂里做工具制造,晚上还要兼职,工作时还牵挂着两个患病的子女。因母亲缺少时间概念,爸爸时常是空腹加班,常年劳顿,他的背弯了,头发也过早花白,人也显得焦虑不安,有时甚至会莫名地发火。“那么多年里,爸爸的男人气概,似乎只剩下性别这个符号,而之所以这样,就因为他是男性!可爸爸不是一台机器呀!就是机器他也需要加油啊!”
(男性为什么这么苦?他们天生就该如此吗?谁来理解男性?女性对男性应负起怎样的责任?蓝对性别的识别,以及女性的自觉与自醒,就是从这时开始的,也成了她日后专注研究“男性关怀”的原始因由。)
作为长女更作为一个女性,她便开始替代母亲,承担家务,照顾生病的弟妹,直至以女儿更是女性的温柔细致来关爱父亲。每天晚上听不到爸爸下班回的敲门声,她就无法入睡,她甚至开始担心起爸爸……
蓝怀恩觉得她天生就有男性化的倾向,男孩喜欢玩的游戏她一学就会,比如打弹子.丢飞镖这类游戏,她玩得比一般男孩还好,乒乓球.桌球她也打得很好,还参加了校队。小时候她就表现出独立自主的倾向,考高中考大学她都自己拿主意。她常常喜欢打抱不平,朋友们都叫她侠女。
弟弟比她小一岁,他的性格比较内向和偏执,他一心想考高中上大学,一连几次都没考上,只考取了职业学校。那时,她在读高中住宿,帮不了弟弟,那个时候,台湾对心理问题也不重视,家人和周围人对精神病患者不理解,很容易造成二度伤害。弟弟自参加工作后,就断断续续地发病,常常会半夜起来,跑到外面去砸别人的车什么的,她和父亲从梦中惊醒,打电话叫车把弟弟送到医院,医生说他是精神分裂症。
妹妹坐在书本前常常无缘无故地掉泪,蓝至今没有弄明白她为什么会得忧郁症。
(一弟一妹几乎同时罹患精神疾病,让蓝在大学刚毕业时,手上拥有三个工作的同时,却陷入惊慌失措、心神焦虑的状态,每天下班在回家路上都担心家里有什么状况。因此,她从未考虑过婚姻的事。)
二.因为爱情,她成了男友夫妻的朋友和心理咨询师
蓝怀恩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房地产杂志工作,老总派她去采访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部门经理,她在他的办公室跟他见了面,初次见面就一见如故,他比蓝大六岁,成熟而有风度,把蓝当小妹妹一般疼爱。交往了一年之久,在蓝觉得人生幸福的时候,他突然失踪了。她觉得万分不解,心里空落落的。回想交往的过程,她们从未吵过一次架。他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从此蒸发了呢?她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,就更不知道去哪儿找他了。
30岁的蓝辞去身边三个工作,赴西班牙留学。两年后回到台北,距男友认识已是九年以后。男友又打电话给她了,他说他在报纸上和电视里看到她了,辗转打听到她现在工作的报社电话,他说他不应该再次跟她联系,但他忍不住要打电话给她。她们又见面了,她问他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?他解释说他是已婚人士,她太小刚毕业踏入社会,他怕耽误她的婚姻。
再续前缘,她的感情比以前更深了,她们经常约会见面,他说他妻子是贤妻良母,只是和她无话可说。他的妻子对她很好奇,约她出来见面,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去做第三者,去破坏他们的婚姻,她只是觉得人生在世缘分难得,她们要惜缘,她可以做他的朋友,也就可以做他妻子的朋友。她心胸坦荡地跟他的妻子见了面,他们三个人成了关系密切的爱情加朋友的奇特关系,这在常人是不可想象的。
三四年后,她们还是自然地分手了,没有吵架没有谈判。起因是她几次生病的时候,他总是不在她的身边,他要忙生意,身体也不好,他的太太又得了乳癌。
过了一段时间,他太太打电话给她,希望她和他继续保持来往,因为在她们交往期间,他的心态比较正常,对家里的人和事也能关心,那个时候由于种种原因她自己也得了心理疾患。分手两三年后,他再次打电话给她,想续前缘。可是那种爱的感觉她再也找不到了,她想,人和人是有缘分的,缘分有长有短,缘分尽时何必强求,又怎么强求得来。
(通过这段比较投入的情感,蓝越发体察到男人女人大不同,男人专注事业,谈起工作就兴致勃勃,说到内在感觉就很贫乏或逃避。从这个男性身上,她强烈意识到了男性成长的症结,以及男性的身心健康。比如:原始意义上男人的自我与自尊,男性该如何放松自己,男性身心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苦?以及女性该如何为男性减压,男性关怀到底对女性有何意义等等。)
三、为了治病,她走上了两性问题研究的道路
蓝怀恩本是一个自信和喜欢独断专行的人,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对了,许多累积的挫折同时袭来:工作上不能发挥,报社的工作没有头绪;想做的事得不到支持,女人说:干吗要去关心那些臭男人?男人说:谁要你关怀啊?你一点儿着力点都没有;再看她寄予很大希望的媒体,全是乌七八糟的东西;再加上经济压力大,家里贷款买房;她一下子就找不到出路了。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焦虑万分,很长一段时间,老是感到焦躁或心慌,有的时候站在楼顶,只想跳下去一了百了,她知道她是得了精神方面的病症,但她不敢跟父亲说,怕增加他的负担。
1993年她被诊断为焦虑症,开始了漫长的身心疗愈之旅,也才体会身心不由己的痛苦。她去医院看病吃药,参加社团活动,去上心理问题课,到图书馆找书看,自己研究。最后,她就一直靠帮助别人的办法来治疗她自己。她发现,在帮助别人的时候,她的注意力就会集中在别人的身上,别人有好的回馈的时候,她就在其中获得了一些精神上的支持和力量,她就是这样走上了人性关怀的道路,她认为解放女性,更要解放男性,两性才能获得和谐的生活。
她在广播、电视节目和报纸专栏中,反复设计议题,及和专家学者对话,她不但看到自己投身其中的自她实现价值,也无形中达到自她疗愈的效果,更重要的是,把男人女人回归以人为本的性别观察,能够让她用极素朴的观点看性别文化,再切入到推动男性身心关怀的工作,这是经过多少场演讲、上课和不断接受各种提问后,锻炼出来的结果。
后来,她独自出资成立了“中华21世纪男性成长协会”和“21男性网”www.male21.com,针对三八妇女节她提出了八三(
2002年3月,蓝来到了上海。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男女都嘲笑上海男人的时候,她毅然从人本的性别文化角度重新定位上海男人,出版了<上海牌男人>一书。她说:“如果这种爱家顾家、疼惜老婆的上海男人不叫男子汉的话,那是不是只有工作、喝酒、玩女人、吹牛、打老婆才算男子气概?”
至今单身的蓝怀恩让许多朋友感到疑惑:你那么关心男人,男人也把你看成红颜知己,怎么不把握机会呢?她认为幸福在于拥有自己认为有价值的东西,每天有上百本的书要看,要把各种想法写成文章,身体很累,心情很好。她不喜欢婚姻衍生亲情,人一生中惟一可以选择的生命里的亲密关系就是配偶,在她没法承受这磨损的时候,她宁愿选择一个人。
(在感情方面,蓝没有对某一个男性的占有欲,她不想服务于某一个特定的男性,她想为一大群男性服务。她不反对女人把找一个好的伴侣当成人生的重要目标,但不是惟一的目标。必须在自己的生活里面找到一个能从中获得精神满足的重心,才能拥有真正的人格独立和精神饱满。)